几周前，设得兰群岛的互联网服务完全中断。当局仍在调查原因，但媒体指出，一艘俄罗斯“水下研究船”当时就在附近海域。这让我想起了上世纪80年代间谍小说中常见的“俄罗斯渔船”（通常没有渔网，但布满了天线）。
这或许只是巧合，也可能是记者为了提高销量而炒作，但请考虑以下一些有趣的事实：
- 目前只有几百条主要的海底电缆用于传输互联网流量。
- 这些电缆每秒可处理 200TB 的流量，每天可处理约 10 万亿美元的交易。
- 95% 的国际通信流量通过这些海底光缆传输（其余 5% 通过卫星或陆地线路传输）。
- 世界上这些电缆穿越的关键咽喉要道不到十几个。
此外，还要考虑到俄罗斯已在其独特的水下作战能力方面投入巨资。《金融时报》指出：
……莫斯科已发展出多种海军能力，可在北约认为无关紧要或不经济的深度作业。俄罗斯的准军事船队包括专门用于无人潜水器勘测和支援的船舶，以及能够下潜至更深海域的先进深海潜水器。其中一艘名为“鲍里斯·彼得罗夫”号的科学考察船，在设得兰群岛海底电缆被切断时，曾被追踪到在其附近海域活动。
“北约无关紧要”的说法完全错误，因为美国几十年来一直拥有先进的水下情报能力。“常春藤之铃行动”（Operation Ivy Bells）就是一个例子，该行动中美国窃听了苏联的海底电缆。如果战争升级，窃听电缆的人员很容易就能变成剪断电缆的人员。
我们已经目睹了北溪二号天然气管道的损毁，但这完全是另一回事。俄罗斯天然气工业股份公司的一名工程师只需要派出一个“清管器”通过管道就能将其炸毁。而我们现在讨论的是另一种能力：悄悄接近电缆并将其切断。
但“北溪二号”事件揭示了这种战争的一个根本特征：模糊性。没有人真正怀疑是谁炸毁了“北溪二号”，但如果一条海底电缆断裂，究竟发生了什么却很难立即确定。海底电缆有时会因渔网、地震或其他无辜原因而断裂。要立即将受害者指向某个国家行为体是很难的。在设得兰群岛事件中，附近有一艘具备相应能力的俄罗斯船只，但如果是潜艇所为呢？
詹姆斯·邦德会见弗拉基米尔·普京
俄罗斯AS-12“洛沙里克”号潜艇的设计目的是提供深海情报能力，能够在2500米深处作业。相比之下，普通潜艇的最大作业深度为400-500米，而泰坦尼克号沉没深度约为3800米。
正如维基百科所说，“这艘潜艇被描述为‘间谍潜艇’，可能用于窃听或切断水下通信电缆。”俄罗斯海军为其老旧的冷战时期潜艇舰队找到了新的用途：一艘德尔塔III型潜艇（1974年首次下水）作为“洛沙里克”号的辅助潜艇。K-329 “别尔哥罗德”号也具备类似的能力。这样一来，这艘噪音很大的老旧俄罗斯潜艇就可以在海上巡航，而没有人知道它何时会释放出它那艘更加隐蔽的“小艇”。
俄罗斯的作战准备情况一如既往地不稳定。2019年，由于持续不断的乌克兰冲突，洛沙里克自行火炮因更换电池而起火。
然而，俄罗斯人还有其他选择，包括“琥珀”导弹系统。以下摘自Lawfare Blog上的一篇优秀文章：
俄罗斯最著名的间谍船是“琥珀”号。这艘被归类为“海洋调查船”的“琥珀”号，在2015年的一次航行中，对一条通往古巴的海底电缆进行了探测，引发了关于俄罗斯正在以海底电缆为目标的首次报道。那次航行使人们注意到“琥珀”号的情报行动能力。它配备了先进的监视设备，包括一艘遥控水下航行器和两艘载人潜水器，据BBC报道，这两艘潜水器可以下潜约6000米。作为参考，海底的平均深度约为3700米。
凭借其先进的装备，“琥珀”号自2015年服役以来一直任务繁忙。该舰于2015年从美国位于格鲁吉亚的潜艇基地出发进行部署，2016年在东地中海发现了坠毁的俄罗斯战斗机残骸，并于2017年协助搜寻一艘失踪的阿根廷潜艇。俄罗斯海军计划于2019年完成 第二艘“琥珀”级舰艇的建造，并于2020年开始建造第三艘。
效果
除了青少年无法观看TikTok视频的悲剧之外，切断这些电缆还会带来军事后果。当然，至关重要的通信（例如“发射核武器”）不会通过公共互联网传输，重要的军事频道都是通过军事设备端到端传输的。
但这并不意味着网络中断就不会产生后果。引用Defense One的说法：
2008 年，地中海的一次意外电缆断裂迫使美军将伊拉克巴拉德空军基地的无人机行动从每天数百架次减少到仅几十架次，因为伊拉克的无人机和美国本土的操作员之间的通信速度变得非常缓慢。
苏纳克曾就此威胁发出警告
英国新任首相里希·苏纳克在2017年撰写了一篇题为《海底电缆：不可或缺，却又不安全》的报告。他毫不留情地指出：
对英国海底电缆基础设施的攻击若成功，将对我们的安全构成生死攸关的威胁。然而，这些电缆的具体位置既偏僻又公开——它们是世界经济的命脉，对我们的敌人而言，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目标。
好消息是，海底电缆之所以铺设在海底，是为了增加破坏难度。徒步前往某个偏远荒野地区（比如有输油管道蜿蜒穿过的地方）远比在海面下数百米处找到并切断电缆容易得多。
“寻找”本身就是问题的一部分，因为虽然有大致的地图，但确切位置并未公布。要真正切断电缆，需要将炸药放置在电缆非常靠近的位置。虽然水下爆炸比地面爆炸更具破坏性，但你不能指望冲击波就能切断电缆。这与“鱼雷在船底”的情况不同，后者的压力会使船体破裂。这里，电缆很小，部分埋在地下，其设计目的就是为了承受巨大的压力。虽然目前没有关于切断电缆的最佳方法的公开资料（ 《无政府主义者食谱》中也没有相关章节），但任何爆破装置都可能需要放置在电缆非常靠近或直接位于电缆上的位置。
这很可能排除了除国家行为体以外的所有行为体。至少目前是这样。
下一场军备竞赛
派间谍剪断电缆固然是优雅的解决方案，但在水下无人机时代，像“洛沙里克”号和“琥珀”号这样的潜艇或许已经过时，无法胜任电缆破坏行动了。没错，如果你想悄悄靠近并窃听电缆，确实需要詹姆斯·邦德式的高科技装备，但如果目标是破坏电缆，真的需要一艘价值数十亿美元的潜艇吗？或者，让一名18岁的俄罗斯水手站在拖网渔船的驾驶台上，操控一架功能强大的“卡普塞拉”无人机飞到电缆旁，按下“摧毁”按钮，岂不是更便宜、更便捷、更快速？
还有一个问题：如果伊朗人（几乎无法获得西方技术）在2022年就制造出了具备反基础设施能力的廉价无人机，那么到了2050年，恐怖组织又能做到什么程度？需要明确的是，一架能够(a)在飞行员控制下下降数百米，(b)在黑暗中定位海底电缆，以及(c)携带足够数量的特制炸药的无人机绝非易事。但谁又敢低估科技的发展呢？一艘在新泽西州海岸3英里处活动的俄罗斯间谍船肯定会受到美国海军的持续监视，而一艘在离岸几英里处的小型渔船却可能根本不会引起海岸警卫队的注意。
如果把目光转向防守方，他们的任务就艰巨得多。他们必须保护广袤的海洋。这简直是护航难题的升级版，因为他们不能像以往那样简单地将物资从A点运送到B点，而是要保护一系列全球性的“桥梁”，一旦其中任何一个环节遭到破坏，整个运输系统就会立即瘫痪。
有线电视不会消失
尽管海底电缆存在脆弱性，但世界仍然偏爱海底电缆，原因有二。
首先是成本。建造、发射和管理卫星比铺设电缆要昂贵得多。你不仅要设计和制造这些“小家伙”，还要把它们运到赤道，发射到太空，然后在它们运行期间进行管理。
即便海底电缆免费，人们仍然会因为其性能优势而选择它。只需想想微波速度以Gbps为单位，而有线速度以Tbps为单位，就能明白其中的物理原理：物理介质比无线介质速度更快。
还有延迟问题，我们可以用一个简单的三角形来解释。A点是纽约，B点是伦敦，C点是卫星。从A点到B点更快，还是从A点到C点再到B点更快？
有一种全球通信方法不会受到任何攻击者的干扰：极低频（ELF）。遗憾的是，传输这种信号需要大约23 公里（14 英里）的空间，而且每分钟只能传输大约 3 个字节。
在Ansible出现之前（或者世界和平出乎意料地爆发之前），我们将生活在一个有趣的时代。
